在老民谣里,重温这部半世纪前少年爱上老妇的经典电影

五十年前的美国经典电影《哈洛与慕德》(Harold and Maude)的原声由凯特·斯蒂文斯的歌组成,如今在这部老片上映五十周年之际,一张重新编排的完整原声碟出版。
1971年哈洛·阿什贝的《哈洛与慕德》在美国上映时票房平平,谁也想不到它有这样漫长的生命力。它先是成为午夜场的宠儿,在年轻人里积累起经典cult片的口碑。接着它开始占领一些剧场和影院,比如1972年起,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的韦斯特盖特剧院连续3年放映《哈洛与慕德》,共计1957场。当地一些审美疲劳的居民忍无可忍,拉横幅要求下档。这还只是一层城市的一座剧院。《哈洛与慕德》不断地被放映,一代人老去后珍藏影碟放给下一代看,发现他们还是可以一起欢笑和落泪。这部电影还深刻影响到后辈影人,维斯·安德森、麦克·米尔斯、保罗·汤马斯·安德森等人的作品里都能看见“哈洛与慕德”的影子。
影片中扮演79岁慕德的鲁斯·戈登,三年前在《罗丝玛丽的婴儿》中因怪邻居一角获奥斯卡最佳女配,亲身诠释何为老当益壮,人生皆有可能。扮演19岁富二代哈洛的是同样适合邪典片的巴德·库特,面色白得瘆人,面容似十二三岁的少年,身形不合比例的细长绵软。开场的长镜头里,他戴着两只古董戒指举行自杀仪式。这个游戏他玩了十五次,是死亡在前的假想给了他活着的安慰。
19岁的哈洛和79岁的慕德相爱了。两个喜欢流连葬礼的乖僻之人,一个吃过很多苦,贵族出身,逃离纳粹集中营来到美国;一个生活优渥无忧,唯一的困扰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。他们的故事里是当时嬉皮文化的缩影,有鲜明的时代印记,也有情感里高贵纯真的部分。哈洛和慕德从初识到分别的嬉游时间不过一周多一点。他们在这段时间里偷车、偷树、戏弄警察和军人。他们看过星空,观察过植物的生长,闻过雪的味道,在厚厚的草甸上打滚,在蓝天下睡觉,在垃圾场野餐。哈洛还抽空用“自杀”吓退了三位相亲对象。
不相信灵魂存在的人,看了这部电影也会动摇信念。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慕德,因为有一颗新鲜的灵魂而时常现出少女的样子。她选择在最好的年纪——八十岁生日时自杀,因为她认为,是时候告别她好好照顾过,支持了这颗灵魂八十年的躯体,进入新的阶段。身体既是慕德灵魂的栖身之地,也是她感受世界的媒介。她充分享有这种自由,因而相信人能够选择自己的生活。哈洛和慕德都是无神论者,藐视任何权威。他们具有柏拉图—康德—叔本华脉络的哲人气质,不愿被困在山洞,相信个体里藏着全宇宙的秘密,音乐是唯一不试图再现表象世界的艺术形式。慕德打开乐器柜,送给不会任何乐器的哈洛一把琴,等于把宇宙的秘密送给了他。
慕德每一刻都充分地活着,她的洒脱和乐观是厌世的良药。她用各种方式感知世界,观察和关心着别的生命循环。慕德住在郊外一截废弃的火车车厢里。少女和贵妇交替在这位老妇的身上出现。她翩跹在柯布西耶式的洄游动线里,花草和各种物什充满她的家。
开黑色灵车的哈洛上瘾般品尝死亡的味道。他觉得每朵雏菊都一样,生命了无生趣。慕德让他仔细看,每个个体其实是独一无二。既然个体生命各不相同,这个世界就值得探索。慕德教会他,你感受到的越多,世界就越丰富,死亡的面目也会变得亲切自然。
“因为人生有100万种可能。”(《If You Want To Sing Out, Sing Out》),这首歌是电影的主题曲。慕德在钢琴边用嘶哑的嗓子唱给过哈洛听。后来凯特·斯蒂文斯(Cat Stevens)的歌声再次响起时,观众已经可以跟着哼唱。歌和画面合为完整的记忆,让记得的人今后每当路窄时,都会想起有过这样天地豁然开阔的时刻。
哈洛·阿什贝找到凯特·斯蒂文斯请他负责电影原声时,后者已经是美国音乐界的明星。这人很神奇,上世纪六十年代他是以摇滚歌手的身份出道的。后来得了肺结核,治疗后再次复出时已脱胎换骨,改路变成标准的民谣歌手。凯特·斯蒂文斯也有慕德选择人生道路的能力。1978年凯特·斯蒂文斯皈依伊斯兰教,改名约瑟夫·斯蒂文斯,不过后来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凯特·斯蒂文斯。
《哈洛与慕德》里用的全部都是凯特·斯蒂文斯的歌。对一部电影来说,这种制作原声的方式近乎偏执。它们适时地响起,串连起两个人感情的变化,描述哈洛如何因为慕德的缘故,在同一个世界里看见不同的风景。想收藏原声带的观众一直很失望,因为电影的原声碟迟至2007年才出版。原因是这些歌先于电影存在,来自凯特·斯蒂文斯1970年的两张专辑《Mona Bone Jakon》和《Tea for the Tillerman》(《Father and Son》就出自这里)。为了防止混淆,原声碟迟迟未出,直到2007年才有一家厂牌出版了黑胶碟。今年是电影诞生的五十周年,一张重新编排的完整原声碟出版。除了歌曲本身,还包括早已和那些歌融为一体的对话。《Don't Be Shy》出现在电影的开头。低机位跟随一双皮鞋和一双手在棕红色的雕花楼梯上行进。歌洒满阳光,具有普世情感,鼓励情感奔流,鼓吹有爱才能在这颗星球上立足。歌声戛然而止的时候,画面中长了一张小孩子脸的苍白青年上吊了。要看到影片的结尾,你才知道这部电影里的歌和内容的存在错位。应该出现在影片结尾的歌在片头出现,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效果,即时间并非线性发展。开头就是结尾,结尾是新的开始。
哈洛第一次开着黑色灵车登场时,放的是《I Wish, I Wish》。他从蓝色的汽车坟场选中那辆车,再次和慕德在墓地偶遇。镜头中一片白色墓石呼应后来他们看见的雏菊。当时哈洛尚处于活死人阶段时,斯蒂文斯充满希望的歌已经在挥手。“我希望我能知道/是什么让我成为我/你成为你。”如果能放下条框和立场,像斯蒂文斯这样多问几个问题,人生是否会更值得过一点?
《Where Do The Children Play》出现在慕德和哈洛关于雏菊的对话之后。慕德拿着一朵花对哈洛说,人人都像花一般独一无二,他们却自甘被机械粗暴地对待。镜头后退,直到白色墓石像多米诺骨牌挤满画面。墓石轻轻地抖动,哈洛和慕德上路了。他们开车穿过田野,无视路边搭便车的两位嬉皮青年,摇摇晃晃地驶入城市。“我们已经走过很长的路/变化每天都在发生/可是孩子们还能在哪里玩耍?”
这首歌的歌词很简单,唱人心对快速变化的茫然。但斯蒂文斯把茫然唱得很有希望,好像浓雾后面有灯塔。他喜欢在尾音上玩花样,让它在要结束时再泛起一圈涟漪。因为是先有歌再有电影,很可能这段二人风驰电掣开车进城,像碰碰车一样玩急转漂移的镜头是受到音乐的启发。凯特·斯蒂文斯擅长在平静中酝酿强烈的情感。突破歌声的毛躁的引擎声正是歌里情绪的外化。他们将要迎来和警察的第一次冲突。
最后一首歌《Trouble》和季节的错乱一起发生。哈洛最后一次开着黑色灵车制造自己的死亡。慕德死在医院,像一朵花的凋零一样悄无声息。灵车飞驰而过积雪阴郁的公路,开向没有积雪的晴天。歌的内容是讲爱情之后的痛苦,把爱情写得譬如火焰,明亮温暖,但是烫手。里面有一句话歌词,“烦心事,请你放过我/我已付出过代价/现在请不要再把我留在苦海”,和琼·贝茨(Joan Baez)的《Diamonds and Rust》异曲同工,都把照亮过人生的爱情视作必须付出代价的馈赠。不同的是,琼·贝茨虽然唱得忧伤,但是态度坦然,语气里带着骄傲。
凯特·斯蒂文斯的《Trouble》还处在痛苦中,像人对神的祷告,祈祷痛苦快点离开,让他回到影片中第一首歌《Don't Be Shy》时的状态。当时斯蒂文斯的妻子正要离开他,歌凝固了他当时的情感,蕴藏创作者的希望——让情感奔流,无所畏惧,像慕德一样度过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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