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扫黑风暴》: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狠

注:本文有剧透
《扫黑风暴》改编自全国扫黑办提供的真实案件素材,包括轰动全国的孙小果案、操场埋尸案、湖南文烈宏涉黑案、海南黄鸿发案等,可以预感到它尺度上的突破。但观众没想到的是,《扫黑风暴》的尺度那么大,尤其是考虑到它还是一部上星剧。 剧集一开篇是2018年,中央第三十六督导组进驻中江省绿藤市,开展扫黑除恶、下沉督导工作,为绿藤市带来一丝曙光,也为为失踪的丈夫麦自立苦苦申诉多年的薛梅带来了一丝曙光。她录了视频,实名举报绿藤市新帅集团董事长马帅(宁理 饰),指出是马帅害死了麦自立。
督导组的车从机场开往市区,路上被封路了,薛梅就抄小道到马路上,跪着鸣冤。这时,薛梅背后一辆响着音乐的垃圾车驶来。下一个镜头是远景,接着督导组的车开过,切换到垃圾车的中景,近景,之后是雨刷在高速运转的特写,雨刷下有一堆血迹流入下水道。司机打开车门,薛梅的尸体已经躺在里头了。 光天化日之下,一个伸冤的人在马路上被杀害了。绿藤市黑恶势力的无法无天,可见一斑,也足以让观众目瞪口呆。
但并不是马帅杀了薛梅。此时的马帅因打人被关在看守所里。他在看守所里吃着豪华日本料理、抽着雪茄。 有权有势阶层“坐牢”,竟然成走过场,甚至只是换个地方享福。寥寥几个镜头,达到很尖锐的批判效果。
值得注意的是,马帅是为了躲避什么、同时也是为了自保才进的看守所。马帅的确与14年前的那场命案有关,但那一场命案牵涉到绿藤市权势地位比他更高的人。连黑社会老大马帅都怕,这股势力得多强大?
涉案刑侦剧的尺度大小,对腐败现象揭露的深度与广度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就取决于的老虎的层级。此前的口碑佳作《沉默的真相》,大老虎的层级比原著小了好几个级别,还是削弱了情节的冲击力,因为观众很难相信这点层级就能够一手遮天。
目测《扫黑风暴》大老虎的行政级别,会是近来涉案剧里的一个“新高”。从目前播出的剧情就可以看出:整个绿藤市,上至市政府下至普通的派出所,都被黑恶势力渗透了。督导组到来后,这股黑恶势力还在负隅反抗,并处处掣肘。不仅仅是绿藤市的官员牵涉其中,中江省一些副省级高官亦脱不了干系。
大老虎都有哪些人?最大的老虎级别有多高?这些构成了《扫黑风暴》的悬疑性,会随着剧情推进慢慢揭开谜底。
但最大的政商掮客已经露面,他是高明远(王志飞 饰),表面身份是长藤资本的董事长,背地里干着各种杀人越货的勾当,并且一直都有权力的保护伞。无论是薛梅之死,还是马帅在监狱里的“意外”猝死,可能都是他下的命令。换句话说,他下个命令要谁死,谁几乎就是必死无疑了。 怎么刻画这类大反派,让观众看到就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,就很考验编剧的人物设置了。反派情绪过于外放,就显得不够阴鸷、没有城府;始终板着严肃面孔不苟言笑,也会缺乏辨识度。
《扫黑风暴》里的高明远则让人印象深刻,除了王志飞演技的精湛精准外,也在于编剧极力凸显出高明远一种不动声色的“狠”,他会谈笑,但他在谈笑间下指令杀人。这彰显出他具备了那种生死予夺的能力,他不把人命当一回事。
有一个细节让人印象深刻。手下杀了薛梅后,将薛梅录的视频交给高明远。正看着视频时,高明远的小女友出来,高明远与她腻歪了一会儿,还提到了她妈。小女友走后,高明远问手下:“你知道她妈妈是谁吗?”手下说我哪知道。高明远慢条斯理地说:“你刚才把她妈给埋了。” 小女友父亲之死与高明远有关,高明远又杀了小女友母亲,而他这边与小女友岁月静好。越是不动声色、轻描淡写,越是凸显出人物的阴毒。
孙红雷、王志飞、吴越、刘奕君、宁理等表演的好,也体现在“不动声色”间,一切都藏在细微表情里。尤其是一些灰色人物,不到最后一刻看不清他们的底色究竟是白是黑。
“不动声色”也可以用来形容《扫黑风暴》的风格。黑与白的斗争明明是你死我活、此消彼长,但明面上它处理得很隐晦很冷静。隐晦是为了保住悬念,就比如李成阳(孙红雷 饰)与马帅在监狱里谈起他们认识前马帅的事时,俩人像打谜语,说一半遮一半,但实情绝对不简单。
冷静是为了凸显黑恶势力在绿藤市已经“正常化”。比如马帅死后,作为新帅集团的二把手,李成阳被市政府请去开会,列席的还有高明远。市政府想让高明远参与新帅集团此前拿下的一块地的建设,明面上政府官员和高明远都说得冠冕堂皇,但不动声色下面,是权钱勾结后的“掠夺”和利益分食。
《扫黑风暴》始终保持着“不动声色”与“波澜起伏”之间的张力。黑社会的狠、保护伞的恶、扫黑除恶的艰巨性和危险性,都在戏剧张力中凸显。这让剧中的一些文戏有细品的空间。
《扫黑风暴》也有不足的地方。看过导演五百的几部剧,发现他的老问题还是没有改:叙事不够清晰。比如他特别喜欢在剧情中插入各种回忆桥段,这并无不可;但《扫黑风暴》本来就千头万绪,李成阳与不同人的不同回忆不断涌来,再加上回忆与当下的界限并不清晰,使得叙事偶尔显得混乱。 《扫黑风暴》只有28集,集数上看着很良心,但与五元文化此前参与的不少短剧一样,仍有“水分”。剧中孙红雷、吴越、王志飞等演员的戏份就特别出彩,一到林浩(张艺兴 饰)和黄希(江疏影 饰)的戏份,就开始各种落入窠臼。都是那种理想主义但有些冲动的人设,互动没啥新意且浪费时间。比如两个人围绕一个手表(摄像机)各种扯啊绕的,节奏明显松垮下来。不要为了增加俩人的互动“加戏”了。
《扫黑风暴》后续还是得回归到扫黑除恶的主线上,当前剧情瑕不掩瑜,不妨静下心来看一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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