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故乡》:带着《杀人回忆》和《真探》的影子能走多远?

刘在明和韩艺璃的新剧《故乡》能看见很多熟悉的影子。
系列凶案发生在淫雨时节,色调、质感、年代、压抑氛围皆与《杀人回忆》相似。刘在明扮演的刑警崔炯仁一出场便坐在摄像机前回答检察官的提问。他刚刚出院,正经历戒酒后的戒断反应,以倒叙的口吻回忆那个“事情开始变得棘手”的梅雨季。
憔悴的崔刑警立即让人想到《真探》(True Detective)里和魔鬼打过交道的双雄,也是这副死里逃生的样子,以破碎之躯对着镜头述说往事。除了崔警官面对检察官的“现在”,《故乡》的故事线还发生两个时段:1987年夏秋和1999年梅雨季。
1987年的㴲州火车站毒气事件是因,这件事杀死了崔警官的妻子,导致凶手赵京浩的母亲、妹妹和女儿搬离故乡,直到1999年女儿赵在英从婴孩长成女中学生,三位女性才低调搬回故乡经营一家小餐饮店。
1999年,赵在英和三位要好女同学在广播室时收到一盒神秘混音带。她们以为是传闻中天才补习学校英德学院泄露的试题,没想到是毛骨悚然的“培养精神力”语音训导。不久,快乐单纯的赵在英被自家餐饮店的帮工小哥带走后失踪。在她失踪前几天,女中另一位叫李景真的女生也在母亲被杀后失踪,之后尸体在河中被发现。李景真被怀疑弑母,她是英德学院的学员。英德学院是一家在本地经营超过14年的补习学校,掐尖家境最富裕和学习能力最强的学生,把他们送进顶级名校。当地教会也会定期举办为学子们加油的集会。牧师歇斯底里地宣扬一名高三学生边吐血边学习的例子,称该学子为了“多学习十分钟”把便盆放在房间里。教会的势力依靠牧师的强力作风渗入到当地生活的方方面面,赵家的母亲和帮工小弟参加的也是这间基督教教会。韩艺璃扮演的赵静贤是关键人物。她是赵京浩的妹妹、赵在英的小姑,如同在英的母亲和长姊般照顾她长大。同时她身上藏着谜案的线索。离奇被烧死在工地的高中同学死前呼唤赵静贤的名字,发出含义不明的警告。她在带走侄女赵在英的帮工小哥家里,发现用血画出的神秘符号。翻看高中和同学编写的刊物时,赵静贤想起一次集体探险,大家曾在某个地下室见过同样的符号。
前两集已经给出足够多的线索。第一,《故乡》多半不是灵异片,而是宗教题材的悬疑片。借崔警官之口,我们知道它将展示“人性意想不到的丑陋之极”。和崔炯仁搭档的年轻警官试探过他,和他聊千禧年的末日论,露出邪教端倪。帮工小哥从前每个周末都泡在夜店,加入教会后再不流连。他向赵静贤描述过感受:“他们不像是正常的教会,加入以后心灵充实多了。”第二,亲密的人之间出现隔阂,才会被邪恶攥住心神。第一个出事的女中学生李景真“极想进入英德学院”,被妈妈灌输“只有考第一名爸爸才会回家看你”的执念。亲密无间的广播室四剑客,在赵在英失踪后分裂为对警官坦诚和有所隐瞒两派。崔警官悔恨自己当时如果不是赌气出去喝酒,妻子或许不会独自来到死亡火车站,死于毒气恐袭。
第三,这部剧中年轻的受害者们不是被随机选定的牺牲品,这点比较特别。他们是不健康环境的产物。女中教师对学生非常严苛不近人情,补习学校的变态程度更甚,不准学生交友,要求他们把全部心智投入应试教育的绞肉机。
剧中展示韩国非发达地区高度竞争而缺乏人性的教育生态,像火药桶一触即发。猪一样在派出所暴食后呕吐的英德院长贪婪、神经质、充满恐惧,这个人正是畸形教育体系的化身。看上去真正关心学生的只有女中的看门老头,他自称“知道所有的事”。这个角色会是疯狂世界的明镜,还是魔鬼?宗教题材的韩国佳片不少,口碑不错的《哭声》和《婆娑诃》展示了基督教、佛教、密宗、萨满、道教等教义混杂、扭曲后的景象。《娑婆诃》中,妄想成佛的金济石听信妖僧的预言,命令弟子杀光81个出生在特定地区特定时间的女孩子们,阻止其中一位女孩长大后杀死他。这个故事中,金济石从半成佛的不老状态堕入魔道,只因他活得越久越贪恋永生,渐渐心无慈悲,被贪嗔痴占领心灵,犯了佛教第一戒不可杀生。
金济石命令护法杀大开杀戒的做法显然来自《圣经·马太福音》第二章的《伯利恒虐杀婴儿》,他所撰的《降魔经》中鼓吹善恶二元论,似乎效仿基督教中的天使与魔鬼之战。其杀人助己得道的残忍做法,则和《双瞳》中半得道仙人利用信徒杀死人魈,飞升成仙的道家法门如出一辙。《哭声》中,日本的神道教、韩国本土的萨满信仰(被导演含糊为“土俗”)、天主教、守护乡村的“善灵”齐齐出现,分别代表背后的日本军国主义亡魂、助纣为虐的韩国本土势力、乡村天主教组织、日军侵韩时受害者化身的守护力量。国村隼饰演的日本巫师和黄政民的韩国萨满联手,摧毁了以警察为代表的无神论民众和天主教信徒对世界的认知。亡灵的守护者虽奋力阻挡,未能力挽狂澜。
《娑婆诃》和《哭声》是宗教题材惊悚片的两个流派代表。前者描绘邪教吸纳各种宗教教义后开出的恶之花,后者用宗教和鬼神做隐喻讲家国历史,今年的马来西亚新片《南巫》也是这一派的佳作。《故乡》会是哪一种?也或许它另辟蹊径,以失衡的教育育“魔”,影射内卷毁人的当今教育现状。
目前看来,刘在明的角色接近《真探》的马修·麦康纳和《娑婆诃》的黄政民,临渊而立,眼前漆黑,胸藏光明。每集60分钟,十二集的长度不短。除了不拖沓地讲好这个故事,能够拍出多少人性的丑陋与光明,也是《故乡》能否延续高开势头的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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